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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12-05 所属栏目:近现当代 来源于:简书 点击数:4次

  冯骥才这一篇小说,正如其名,写的就是缠足女人的故事。

  《三寸金莲》书前有一段闲话,这一段闲话不闲,说的可真是妙极了。譬如这一段,说历史变迁兴亡更迭,可甭管怎么改朝换代,“就碍不着小脚的事”,又说“上起太后妃子,下至渔女村姑,文的李清照,武的梁红玉,谁不裹?猴不裹”。这话虽然是捧哏的,但理却很到位:裹脚哪管你身份贵贱、从文从武,只要生来是个女子,那就躲不了裹脚的这一关。“露马脚”的典故我们都记得,是源自朱元璋那位未裹脚的“天足”皇后,纵使这位皇后是历史上有名的爱民如子的贤后,依然因为一双大脚被人诟病,还留下了这么个不堪的典故。

  说起“三寸金莲”,我们都知道这是自宋代起、生生地压迫了旧时女子千年的一种极不人道的陋习,妇女缠足可谓是“小脚一双,泪水一缸”。女孩大约从四五岁开始缠足,缠足时要把除却拇指外的四个脚趾向脚掌折弯、活生生地折断为止,任凭这女孩子哭的昏天黑地,家中的父母长辈为了这女孩日后的“体面”和婚姻幸福,也不会有丝毫的手软,姻缘好不好,全看一双脚。到了明代,从山西等地甚至还兴起了“赛脚会”的风俗,让妇女们都露出裙下的三寸金莲供男人品赏,经此盛会,“名脚”顿时身价百倍。封建礼教吃人的时代,竟然有如此荒唐的赛事,说起来也算是咄咄怪事了。

  小脚虽然是陋习,中国历史上爱好小脚的大文人数不胜数:苏东坡写过一首《菩萨蛮》中说“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赞的是女伎的小脚;李渔在《闲情偶寄·声容部选姿第一》里大谈各地小脚之妙,论及大同名妓,称“抚及金莲,令人不忍释手,觉倚翠偎红之乐,未有过于此者”;辜鸿铭曾公开声称,妻子淑姑的小脚就是他的兴奋剂,只要搓揉妻子的金莲,便可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对于评头论足中的“论足”一事,自诩风流的男人们在金莲上的“莲学”可谓是造诣深厚,不但有赏法、有玩法,还如进士登科一般分高下、论品级,讲究“形质姿神”皆佳。而妇女们似乎也将一双小脚视如珍宝,这不仅是因为在金莲的长久定形过程中需要忍着皮销骨烂的巨大疼痛,更是因为小脚的好坏直接决定了她们从男性处能够取得的宠爱和地位。

  从历史文献看三寸金莲,就像是“隔靴搔痒”,至于旧时的女子究竟如何从孩童岁月就裹着一双缠得碎烂的畸形脚,以及她们又如何迈着一双走不快跑不动的小脚、低眉顺眼地跟在丈夫后头服侍,这些情景想来也只能意会了,总算知道是旧习,早在上世纪中就消亡了这一习俗,却不知道究竟如何可怕。而看了冯骥才的《三寸金莲》,合书半晌,我也没摸究竟心里是个什么难受滋味。“书前闲话”说“您自管酽酽沏一壶茉莉花茶,就着紫心萝卜芝麻糖,边吃边喝,翻一篇看一篇,当玩意儿,要是忽一拍脑门子,自以为悟到嘛,别胡乱说,说不定您脑袋走火,想岔了”,上一次我一拍脑门子的时候还没参加高考,今天再回过头来看看这篇小说,我大概心中笃定:这次不是想岔了。

  这一篇《三寸金莲》,我便是想尽了好话也夸不完,唯恐段位不高,反倒叫我秒速快3去看的人萌生了退意。说逗,也挺逗,读着读着,我倒能念念有词地学一段津腔说起相声来,只这写的倒比我说的还活灵活现;说妙,也绝妙,悟着悟着,真觉仿若剥那又臭又长的裹脚布一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那陋习中的众生万相、人情百态给剥了个干净。全文读来,字字难舍,句句钩心,真令人九曲回肠,时哭时笑,状若痴癫。虽无藻饰,而言辞甚美;虽无煽染,而意情绝佳。

  开篇先说天津卫赶上了犯邪的日子,一说河东李善人施粥济残人,一说袁家大奶奶撞了长虫精,一说宫北聚合成珍珠藏螃蟹,一说葬身鱼腹子回魂娘娘宫,诸如此般,但凡是见不到也听不到的稀罕事儿,全在这一天赶着、在天津卫紧锣密鼓地演出了,看戏也没这么热闹的。这一下可就叫人给看蒙了:邪乎归邪乎,这同小脚可有什么关系啊?别急,在书里的人犯邪乎、书外的人犯迷糊的时候,河北金家窑水洼一户姓戈的人家里,通晓世事的戈老婆子一语点醒了梦中人,“嘛邪?不邪!大吉大利大喜大福”,都是逢凶化吉的好事儿,邪乎啥?一时人人竞相传颂这戈老婆子的醍醐灌顶之言。就这么一位大彻大悟大智慧的老奶奶,却因为给自己的孙女儿戈香莲——也就是咱们本书的主人公裹了一双再标致不过的小脚,而惹出了“后边一大串真正千奇百怪邪乎事”,合着前面这些听不到也看不着的还不算邪乎,后头这小闺女戈香莲裹了脚惹出来的才是真的大邪乎。其实这哪里是邪乎事儿,这就是过去一千年间、在咱们女同胞的身上发生的实实切切如假包换比真珠还真的真事儿,这戈香莲,正是其中的一个代表。

  说到香莲裹了脚,脚上疼,心里更疼,就是打她自小死了爹妈、把她疼到骨子里的奶奶似乎不疼她了,变成个夜叉修罗的样子,逼着她下地走路,才好压断脚巴骨成就一双小。香莲岁数小,起初心里都是怨愤,直到“人人看人人笑人人骂”的“大脚姑”来同她说了贴心话,告诉她这么一句话:“裹小脚,嫁秀才,白面馒头就肉菜;裹大脚,嫁瞎子,糟糠饽饽就辣子”,香莲打这悟道了:“裹上脚才算女的”,隐约认同了自己裹得好一双小脚才能出息,虽则这出息全在她要嫁的男人身上,这也恐怕是旧时家庭裹脚女子的共同心声了——一辈子都押在男人身上,而嫁得好全凭一双小脚。香莲从此竟然也横了心,哪怕皮损了肉烂了骨头折了,撕扯着碾碎着流脓带血着,大气不喘一个,眉毛不动一下,像是立了誓要磨炼一双好脚。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叫人苦不堪言了,裹脚却是积年累月的“大工程”,旧时的柔弱女子,竟然能吃到这般苦中苦,想是听从了祖祖辈辈的言传身教,要做那“嫁秀才,就肉菜”的人上人。如今想来是何其可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而当父母如此狠心地裹断女儿的双脚,叫她一辈子踏着这双残废的小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做个低眉敛首、仰人鼻息过活的内宅妇人时,可曾顾及了女儿的身体发肤之痛?

  但你决计不能对着这些父母痛骂狠毒二字的,他们也是全心全意地为着女儿的好归宿着想的。没有一双小脚,丈夫不疼婆婆不爱,大脚能够稳走四方,却是走到哪里也抬不起头来,倒远不如一双残疾的小脚,才算承认了“女人”的资格。

  戈香莲因为一双小脚被天津卫有名的商户佟家老爷看上,迎娶进门给傻子大少爷做媳妇。说是看上,不如说是买上——“佟忍安买媳妇绝不买假,自香莲进门后,从大少奶奶到四少奶奶,都是一双好脚,佟家下人里头的丫鬟们、甚至连老婆子潘妈,也不例外。

  贫家的出身女儿戈香莲一时间凭借一双小脚飞上枝头变凤凰,比做那秀才娘子都不知道逍遥到哪里去了,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佟家的大少奶奶,不可以不说是邪乎事。拜堂当天,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都争相要看香莲的一双小脚,就连香莲的丈夫、一个傻子也知道要看新娘的小脚,他一把当众掀开了香莲的裙子叫小脚露出来,“香莲好赛叫人看见裸光光的身子,满身发凉,跪在那里动不了劲”,进了洞房这傻男人更一味抱着小脚憨笑憨叫,这也是一桩邪乎事儿。趁着香莲睡觉,做公公的佟忍安竟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儿媳妇的闺房,熟稔地捏玩她的一双小脚,行那“扒灰”之事,这叫人更觉得邪乎了。

  中秋节,一帮子自封风流雅士的大商人大才子,齐聚佟家,共赴“赛脚会”,大谈脚上“莲学”。当中有一位山西名士,更是自号爱莲居士,大谈小脚绝学。古人写《爱莲说》以明心志高洁,这一位爱莲居士也爱莲,但“此莲”非“彼莲”,乃是指的妇女一双七缠八绕面目全非的小脚,这“爱莲居士”真是怎么想怎么滑稽。这“赛脚会”原是一帮子“莲癖”的盛会,经佟大老爷之口才知道是他“亡妻生前主办”,原以为小脚不过是女人认命,却不知道女人不但认了命,反倒帮着男人制着自己的命。初次“赛脚会”夺魁的二少奶奶白金宝一下子扬眉吐气,在佟家横着走起来,不仅不再伏低做小,反而骑在丈夫头上拉屎,做公公的佟忍安更是三番五次地往二儿媳屋里溜达。二少奶奶凭这一双脚居然指着脚丫子称了王,做派倒比武则天还威风。战败的戈香莲遭丈夫毒打,夫妻反目,戈老婆子听闻就恨得作了古,吵吵闹闹着,随即大少爷也两腿一蹬归了西,留下香莲母女孤零零的两个遭人作践,香莲只万念俱灰要拉着女儿去寻死。一个“赛脚会”扯出这一大帮子事儿,这真是邪乎到家了。

  香莲寻死前对女儿说:“娘就是给这双脚丫子毁成这样,不愿再叫你也毁了。”

  香莲到底没死成——冯骥才的故事没有这样就完的,她得了高人潘妈相助,又经了公公悉心指点,决心不叫自己的命制死,拿出做小姑娘缠脚那时候的狠劲儿,誓要“拿出一双盖世绝伦的小脚,把这佟家全踩在脚底下”。等到香莲二战白金宝的时候,竟真的宛若个神妃仙子一般,拿出了一双形神兼备世上难寻的绝品金莲,引得在座的文人骚客大肆吹捧,甚至拿了她的鞋来装酒喝,丑态痴态至于此地。香莲自此将几房妯娌压得死死的,在今后的数十年当中牢牢坐稳了佟家的第一把交椅。

  裹上小脚的女人基本上是一辈子的残疾了,这残疾不仅体现在生理上的病态,更体现到心理的病态。

  可以说至始至终,《三寸金莲》里的女人们真是成也小脚,败也小脚。所有的女人都帮着满肚子淫学的好色爷们儿制着自己的命,甘做爷们儿调情玩弄的器物,哪怕这命叫一双小脚制死,也是女人为难着自己,女人为难着女人,再怎么算账,她们也没想到算到男人的头上。当代女权主义文章里我们是惯常看到这样的说词的:最可怕的不是男人拿捏着女人的命脉,而是女人自个儿拿捏着自己。这句话在《三寸金莲》中反映得再透彻不过了。想来旧时的女子思想是可悲可怜可叹却又可怕的,她们对于封建男权社会的谦卑和柔顺竟到了如斯地步。除了裹小脚来讨好男人扭曲的控制欲和性癖,像《列女传》里头经宋明理学宣扬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压迫,这些女人们也就逆来顺受地将这些压迫流传下去,叫她们的女儿、女儿的女儿,乃至千秋万代的女子后辈们将这残害继承下去。但倘若不如此,离经叛道、行“丈夫事”争“丈夫权”的女人别说尊严和自我了,连活着也是难事。旧社会吃人,究竟是如何吃人法,由此可见一斑。

  男人和女人,同样为人,前者总是在压迫,后者总是被压迫,甚至于被压迫至失去为“人”的意义,叫女子裹脚,从根本上来说就有着“物化”女性的意思。裹着小脚的女人,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男人就是压在她们头顶上的那片天,她们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在这样的“天”下低眉敛首伏低做小地过完一生,她们忠实又悲苦地做一件供繁衍、泄欲、玩赏的器物,她们没有尊严、没有辨析、更没有自我。她们被折断了脚骨,更被折断了灵魂。

  看完这篇小说,我不禁要发自肺腑地感谢当今的社会,女子同样能够接受教育、受到保护、拥有尊严,能够自给自足,能够功成名就,能够也做个顶天立地的人物,那是绝不逊于男子的。今日的女子再不是过去家庭与社会的附属物,不是那菟丝子一般的寄生草,而是在社会之中不可或缺的支柱。她们身心完整,身姿迷人,她们拥有让整个世界为之倾倒的美丽和力量。

  读完《三寸金莲》这一篇“戏说金莲”,真不知谁在戏内,谁在戏外,只觉得自己的脚似乎也隐隐作痛起来,非得买它十双八双宽敞软乎的露趾头凉鞋才算舒坦。

  说起这佟家,倒有一个小姑娘,最终成了这封建腐朽家庭中的异数,不但拥有一双健康的天足,更反过来成为妇女解放运动中的中坚力量。至于这姑娘姓嘛叫嘛,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就请看客您呐,准备好清茶点心,自行慢慢品味。

  作者:张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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